《人生一串》第4季被网友催更一整年了。最近，等串下饭的人们终于发现屡屡被鸽的原因：原来整个摄制组跑去拍“这货”了。
2月22日起，纪录片《这货哪来的》正式上线，《人生一串》原班人马制作。一连六集的片子钻进“大国重器之外的边角料”，与赛博世界里形形色色的卖家相遇。
《这货哪来的》已在豆瓣开分。
(资料图片)
“这货”不全是吃货，还有不少“干货”和“私货”。听着导演的烟嗓旁白，不少观众留言“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上线以来，《这货》在B站上评分高达9.8分。更新到第2集，它已登上热门纪录片榜的第一位，站内热度甚至超过《串3》。
《这货哪来的》使用了炫酷的片头。
我们采访了制作团队，跟导演们聊了聊《这货》。总导演陈英杰说，这次是他们团队踏出舒适区的一次尝试。
午夜烧烤本身自带江湖烟火味，那么，面对手机壳、情趣内衣、不锈钢雕塑等流水线产品，导演们又是怎样拍出滋味来呢？来，我们一起验货看看。
01
依旧是那味，还加料了
“这货”虽然不都是吃货，但依旧有《人生一串》那味。
听着陈英杰的旁白，一秒魂穿到深夜的烧烤摊。再听那烟嗓逐一念出情趣内衣的名字，一种反差萌扑面而来。
那些“遣词造句的手艺”让耳朵忙不过来。第一集《美学大卖场》里，深圳坂田手机壳尾货的王者出场，旁白“双押”先干为敬：“狡兔一般有三个窟，伊哥，却有五个仓库。”
深圳坂田，从事手机壳尾货生意的伊哥。
正讲着具体而微的小商品，话锋一转就打破次元壁，cue到三体人和烂尾的《国王的排名》。
到了河北曲阳的不锈钢雕塑厂，文案更是猝不及防地戳到矛盾的人生：“曲阳不锈钢雕塑，材质持久，但却被人遗忘；制作精良，但却随意摆放。它静默，是荒芜的中心；它运动，是生活的镜像。”
从不锈钢雕塑联想到人生。
换了个主题、换了套文案，但导演对烟火味的追求依旧执着。
陈英杰介绍，在拍烤串的纪录片时他们会希望记录每一个行当的门道和当地的风土人情。到了“这货”，他们也不忘补充商品图录以外的鲜活生活。
总导演陈英杰。
第一集讲到厦门的情趣内衣工作坊，导演运用平行剪辑的手法。这一边是夜幕里老人家听传统芗剧，那一边是设计师秉烛拍摄情趣内衣。前者热闹高亢，后者复古暧昧，两种生活方式对冲里更显张力。
传统戏剧音乐传到情趣内衣拍摄现场。
无论是硬核赛博风的片头，还是配乐里周云蓬的歌和巴赫G大调，无一不透露导演们不愿在舒适区里躺平的决心。
《这货哪来的》不仅延续了让人叫绝的文案和烟火味，还偷偷往里夹带了些“私货”，对现代消费的思辨贯穿于货品之间，仿似大隐于隐市的生活哲人。
第二集《舒服供应链》中，来自四川绵阳的“菠萝哥”在直播间里接单炒菜，立志让全中国不会做饭的年轻人，足不出户即可尝到正宗的“川水川味”。在他看来，江湖菜讲究千人千味，大厨的手艺无可替代。
“菠萝哥”爆炒用的油是他秘制的。
一家公司的研发实验室里，7位大厨放下勺子，拿起鼠标，用大数据教机器人做菜。他们在做一种很新的菜，目标是让炒菜机的每一位用户，都能吃上同一种味道。
片中，大厨们拿尺子量五花肉的长宽高，以秒为单位记录每次翻炒的时长。每一道菜的色香味各项指标，都要在一轮轮的盲测中优化成“五边形战士”。
研发实验室里，大厨点屏幕做菜。
两个关于食物的故事对比呈现，向观众们抛出大大的问号：美味定量化是一件好事吗？
“懒癌患者”在镜头前欢呼自己双手得解放，“厨房小白”沉浸在“美味平权”的愿景中。评论区里，有人嫌这解放不够彻底，机器炒菜前还要人工备料，也有人在纠结科技太完善，会让人失却做饭的乐趣。
有些产品一出生就备受关注，有些产品却一直被忽略。
我们如今的便利生活，很大程度是由快递“撑”起来的。国内许多卡车司机一年超过300天跑在路上，驾驶舱就是他们第二个家。原厂的卡车卧铺床垫多是一块薄海绵，睡在上面既不舒服又不解乏。
《这货哪来的》带观众前往云南富源一个定位不到的桥底。在那里，退休卡车司机毛哥经营着一家小工厂，生产定制卡车卧铺垫。
毛哥毛嫂和他们的卡车卧铺床垫。
在毛哥看来，卡车设计师们更关注发动机和变速箱的功能，往往忽略了卡车司机的睡眠问题。
承接全国各地订单的过程中，毛哥搜集了几乎全国所有款式的卡车卧铺数据。受东北卡友的启发，他发明了自己的“专利”，在床垫里加通气管，实现了与柴暖机、空调的冷热风交换，达到冬暖夏凉的效果。
高度工业化设计的bug，终于给勤动手又勤动脑的卖家给补上了。人性化设计的前提，还是得心中有人。
02
闪闪发光的“无名之辈”
这部片子看似在讲“货”，实际上在说“人”。
第一集里，情趣内衣界“脱口秀女王”盐不浪一登场，立即slay全场。有网友表示，节目里盐不浪的发言是人间清醒的范本，值得摘抄并全文背诵。
在10平方米情趣帝国的开疆拓土中，盐不浪练就一双慧眼，见尽情欲场里的各色男子。评价起男性来，女王妙语连珠，口吐芬芳，导演消声的手都紧张得冒汗。
盐不浪点评“普信男”。
她能一语戳破“普信男”的惺惺作态，丝毫不留情面：“人类进化的时候是不是对你按下了暂停键，你不知道女人有体毛这件事是吗？”
针对我国男性审美的单一倾向，她说自己在直播间后台一搜，各地的“吴彦祖”多到可以玩连连看。
看到喝人参水的摄影师，她不禁为被加班榨取的社畜而表示同情，感叹“中年人不再抽事后烟，而是喝人参水”。
不光是嘴头说说，盐不浪更把女性视角内化到情趣内衣的设计里：腰间多设计一块蕾丝，可遮挡小肚腩；冬天款用羊毛编织，给欲望加温同时给身体保温……
按照她们团队的观察，购买情趣内衣的女孩从前多为了取悦男友，现在却为了自己穿上开心，“老娘不在乎”。在买家返图里，我们甚至能看见有人将情趣内衣融入日常穿搭，缔造独自美丽的闺房风。
盐不浪和团队成员商量设计要点。
盐不浪之所以能在直播间里“浪”起来，其背后正是万千女性的崛起。无论是生活工作，还是购物消费，她们都正掀起两性观念的新浪潮。
买卖之间，打破着两性的刻板印象，同时也粉碎着年龄的社会偏见。
大厂里35岁的中年打工人往往被嫌“太老”，缺乏创新能力。然而，这把年纪放在卖家群里，压根就不是问题。逐浪商海，只问盈亏，不问年龄。
深圳华强北，四十岁上下的手机壳厂家正忙着研发“一件代发”系统，网上卖出一个壳，后端才生产一个壳，在爆款与爆仓之间开辟新出路。
设计“一件代发”系统的张总。
人到中年，心中还涌动着少年的热血，想要从供需关系的根子上改变一个行业。有时，甚至热血到炸裂。
作为不锈钢界的“爆裂鼓手”，打料老三一天挥锤上千次，却从不戴耳塞。跟着舞曲的澎湃节奏，他能将不锈钢板敲出任意弧度，焊缝打磨得锃亮如镜零死角。
片中，老三与他所骄傲的作品，一下子抓住了众多观众的心脏。有网友说，真没想到自己会为一座不锈钢雕塑泪目，还有网友表示已被种草，想要下单迷你版的。
打料老三与他的作品。
许多网友怀着猎奇的心情打开视频，却鼻子酸酸地看完。在总导演陈英杰看来，商业固然有其规则，但也足够宽容，能容下如此多完全不同的人们，在这里谋一份生计、存一份希望。
总导演陈英杰介绍，他们海量采访了全国200多位卖家，反复筛选后才选定18位。“这些卖家大多是极平凡的人，卖的也大多是商品里的无名之辈，但他们难以被定义的人生不断刷新我们的认知，闪烁出人性的光辉。”陈英杰说道。
03
拍货品，比拍烤串难太多了
《人生一串》极力拓宽人们对烧烤的想象，从此蚕蛹和猪眼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同样地，《这货哪来的》里几乎每一集都能让你奇奇怪怪的知识疯狂增长。
第一集《美学大卖场》的分集导演叫张岳明。自从去了曲阳拍摄，他不仅知道摩天大楼顶的不锈钢大字叫“精神堡垒”，而且路边看到不锈钢雕塑，会不自觉估算其用料成本。
跟热辣辣的烧烤不一样，小商品江湖的“冷知识”几乎无处不在，而且往往卡在行外人的常识盲区里。
从2022年5月起，摄制组奔赴全国多个小商品制造的产业带和城镇，其中当然包括义乌小商品市场。
一踏进义乌的商城，想找灵感的导演瞬间陷入了迷茫。后来他们算了一下，如果每家店停留5分钟，得逛上至少5年。
义乌拍摄减压玩具商家。
这里的店铺太多了，买卖规矩还不一样。穿项链的珠子不是按颗，而是按斤称着卖。店铺摆着的都是样品，不能即时买走。转一圈下来，导演感叹义乌是“凝固的展会”。
除了行业门道出乎意料，这次纪录片的采访对象也不太好找。之前拍《人生一串》系列，导演可以直接去烧烤摊找老板，也可以跟食客当面聊天。在赛博市集上，导演要想与卖家面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集《舒服供应链》导演谷壮与毛哥的相遇，可充满了曲折。
导演在网购平台上给毛哥发了十几条留言，详细说明了团队和拍摄缘由。无论导演如何强调“我不是骗子”，对方一律已读不回。
后来多方联系，导演终于和毛哥打了一通，聊了40分钟。电话里，毛哥将信将疑，断定导演不可能去云南找他。
一周后，谷壮带着摄影师从北京前往云南。终于在一个定位不了的山坡上，导演和毛哥见到了第一面。
拍摄过程中，导演和毛哥毛嫂一家成为了朋友。
对于导演来说，从货品开始追溯到卖家，是纪录片拍摄必不可少的一环。那么，对于普通人来说，为什么要知道货从何处来呢？
在日常生活中，陈英杰体会到物质丰盈与人们幸福之间的悖论。
在他看来，货物应该给消费者带来一种幸福感，但这感觉却不如从前。物质极大丰富后，人们得来东西更方便容易了。“我们更幸福了吗？未必，也可能更不幸福，因为我们可能体会不到货的‘好’。”
筹备这系列纪录片的时候，陈英杰曾推荐分集导演阅读《撒马尔罕的金桃》和斯蒂芬·茨威格的《麦哲伦航海记》，去了解古往今来世界货物的历史。
在人类很长的文明史上，货品往往带着远方的想象。对于中国唐朝的人来说，一颗巴旦木杏仁意味着一趟穿越沙漠山谷的冒险旅程。销往西欧的东南亚香料，价格堪比金子，欧洲老板用天平称量时会生怕其被风吹跑。
陈英杰认为，他们去寻根溯源，是希望让观众看见一个货物是从一双有温度的手里诞生的。这样，人们也许会多看两眼，能重获久违的幸福感。
小生意人每天面临着订单、开销、物流和材料等事项，每一样都是生死攸关。他们要在生意和生活之间努力调整节奏。“这是一种极强的人格力量，或者说人的韧性。”他感叹道。
正如一位网友所感慨的，这里每个人都活得很用力，即使是最不起眼的小人物，一旦被凝视和探究，也有着自己的江河湖海。
